Hsu的部落格

父親中學時照片，昭和17年(1942年)冬季大雪，攝於 東京家中。照片部分磨損，有重新修飾過。

室內全面禁煙實施了，對我這種老菸槍來說變的非常不方便；沒關係，上班時照規定，找個空檔到戶外吸煙就好，減少吸煙量也事件好事。問題是幹嘛不准提供菸灰缸呢？這是哪門子規定？要我們亂丟菸蒂再開罰單嗎？這些反菸團體，實施前又喊出「三手菸也會致癌」的口號，哪種東西不會致癌？反菸運動一定要反到將癮君子趕盡殺絕才行嗎。

已經10年沒抽菸的老爸笑看這件事，老爸小學5年級就偷抽菸[註1]直到70歲才戒菸；他明明就戒了卻稱自己是停菸，隨時會恢復吸菸。他笑看這種「美式反對運動」---什麼都可以，就反對的事不行做；自己是絕對正確，窮追猛打直到別人認同。這也是確實，幾年前還找個抽大麻的港星來 台拍反菸廣告哩。不扯這些，這些反菸的人什麼都對，他們最高尚、最偉大，是我們不識好人還在抱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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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爭已接近 日本本土，一群偷抽菸的中學生無憂無慮地嘻鬧著，玩笑聲中有「天皇陛下請你抽菸」這句話，被指著說這句話的同學總會氣的回：「天皇陛下是請你抽菸。」。這種玩笑話要是被軍訓教官知道，處罰是跑不掉的；被師長聽到，難免一頓訓斥。當時物資如此缺乏，街上總是有撿別人剛扔下的菸屁股狼狽地吸菸的老菸槍，這群偷抽菸的中學生哪來的香煙呢。原來他們必須輪班到兵工廠支援，到兵工廠雖辛苦，但軍人會分給他們香菸；來源無虞下，中學生便有恃無恐地窩在角落抽菸。這些人說有菸癮還不如說只是在耍帥，愛現的成分遠大於“菸”本身的需求；所以總是會留下長長的一節菸屁股便熄火擱一旁，這時老菸槍會出現，當寶貝似地將菸屁股收起來。老菸槍們為了有菸屁股抽，會幫中學生把風；如此「互相幫忙」下，中學生偷抽菸時總是嬉笑、喧嘩，不可能被師長逮到。

在 日本各大城市連續被空襲後的某日，「天皇陛下請你抽菸」這句玩笑話消失在嘻笑怒罵聲中，因為曾經一起偷抽菸的夥伴，真的收到 天皇陛下御賜香菸；這可不好玩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即將失去一位同學。這位同學在學校時品行較劣，常打架鬧事，是師長眼中的頭痛人物。成城學園是間 自由派學校，並不鼓勵學生從軍，學生轉讀士官學校的比例很低。但學校無法抵擋 軍國主義下的制度，校園中多了三位激進派軍事教官，在教官慫恿下，開始出現轉讀軍校的學生。中學生偷抽菸夥伴中這位品行不良的同學，在一次被師長罵、回家被 父親痛打的情況下，憤而報考了 海軍士官學校，旋即離開學校從軍去了。受訓期間偶有假期，他會回來與夥伴們相聚，一群死黨一直都保持密切的聯繫。

大日本帝國軍人何止百萬，天皇陛下哪可能每位都賞菸抽，這位從軍的中學生何其有幸能有「天皇菸」抽？原來他在 昭和廿年(1945年)8月加入 特攻隊，於11月底收到「天皇御賜香菸」；所謂的「天皇御賜香菸」就是 特攻隊要執行自殺任務前，天皇的賞賜品。通常收到賞賜品幾日內或幾週內一定會執行任務，「天皇陛下請你抽菸」遂成為頑皮學生「你快要去死了」的代名詞。昔日的夥伴收到 御賜香煙，讓大家覺得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，再也沒人拿這句話開玩笑。收到香菸的夥伴是家中獨子，上有一位姊姊。同學們到他家中拜訪，他的父母親堅強地表示尊重孩子的選擇，要其他同學好好珍惜自己的身體，很快地便打發走兒子的這群同學。許多年後，父親回到 日本才知道同學的 母親因這件事哭到一個眼睛失明，同學的 父親那段時間也整日酗酒恍神度日；鐵蹄下的人民即使傷心欲絕也要裝出一附堅強的外表，真是情何以堪。

光復後因政治因素，有一段時間家人無法申請前往 日本，民國53年(1964年) 父親首次到 日本。沒想到機場來了一大群人接機，與這麼多昔日同窗相見讓人興奮。加入 特攻隊的同學也在場，父親見到他時嚇一跳，原來他還活著；這位同學幾次要執行任務都因不明原因全隊停止任務，直到 日本投降，他們成為收到「天皇御賜香菸」存活的最後一批人。往後幾次 父親前往 日本，都會與最好的幾位同學聚會，40幾歲後的某次，在 伊豆半島同學別墅中大夥洗溫泉，父親發現 特攻隊這位同學全身刺青。同學對自己加入 特攻隊說了一句：「當時真傻。」，之後說出了戰後的種種，原來他 特攻隊除役後，無法與社會接軌，只好一群特攻隊隊友自己組織幫派，成為 東京地區的黑幫；一念之間，改變了他一生，與昔日同窗好友走了完全不一樣的路。

[註]老爸小學5年級就抽菸的事，是 老爸的童年回憶---16.大少奶中寄「文明堂」カステラ蛋糕的同學，在10幾年前告訴我們這些晚輩的，他很講義氣的幫 老爸守了50年秘密。這位同學的 父親在戰前階級是男爵，為 西本願寺世襲主持；母親的家庭為世襲公爵，為 昭和天皇的表妹。因此 老爸的同學有時會拿到「天皇御賜香菸」；抽這種御賜香菸不必喪命，所以他拿到時總會留個1~2包寄給老爸，讓這位昔日偷抽菸的夥伴同享。我看過這種菸，一支白白的香煙中間有一個燙金色皇族菊花標誌。當時我還沒抽菸，所以未曾試過這種煙；但我一向不喜歡 日本菸的味道，大概抽了也不習慣吧。

伊豆半島的溫泉別墅也是 這位世襲和尚的別墅；有個大浴池，父親幾位最要好的同窗相聚時會到此泡溫泉。這群昔日偷抽菸的中學生如今已年過80，原本一群7~8個死黨，如今包括 父親只剩三位。去年，母親告別式時，世襲和尚這位同學走路雖不方便還是來了；特攻隊這位同學臥病在床無法前來。秋天 家兄陪 父親到 日本去探望他，病情沒起色；父親回來後就很少提他童年往事，或許看著老友逐漸凋零而不願回憶吧！

老爸的童年回憶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