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山抱莖籟簫 合歡群峰

隨著大罷免白熱化,出現一些匪夷所思的的現象,有知名藝人開 TikTok帳戶,就有人喊要他別用「台灣健保」;有宣傳跳團體舞,就有人罵是模仿大陸舞步。這是在幹嘛,這些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人自以為是在愛台灣,想要表現爭取出頭,實際上就是「豬隊友」;除了徒增笑柄,讓人反感,對己方沒有一點幫助。

社會出現危機感,隨氣氛緊繃,自然會出現這些奇怪現象,藉芝麻綠豆小事造謠、抹黑,到處糾正別人。本單元「72.動盪的時代(二)」中的 某甲就是想藉此機會謀取利益的標準,通常表現比平常積極、誇張,當形勢發生變化,往往轉變也比別人快。另有一種人,安分地盡自己本分,卻往往招忌,無端惹禍上身,是時代的犧牲者。

一回我中午過後下班回家,客廳裡坐著一位外省人,年紀長父親有十歲左右吧,正與老爸談話。家裡客人外省人不多,除 祖父任用的老職員外,大多是情治單位退休人員;這些情治單位退休人員,原本是在監視我們家的,時間久了大家變成朋友。這次說的這一位,嚴格說可能不是情治人員,但應該也相關,名字我不記得,這裡稱 A先生吧。

A先生因為檢查出罹患絕症,想在人生最後幾個月完成未了心事,希望能當面謝謝 父親,所以出現了。A先生是在家裡住 圓環時代認識 父親,之後就不曾碰面,他輾轉先找到住建國北路舊家的 三伯,取得 父親電話後,出現在家裡。

本文

民國36年 祖父因為「草山會議」事件入獄,關於「草山會議」,一般認為是第一代台灣獨立事件,隨最後一位參與人 辜振甫先生在2005年辭世,真相已難釐清。祖父入獄後是關在 台北 西門的 西本願寺和 國軍英雄館,順序我沒搞清楚。因為不習慣獄方食物,父親兄弟會輪流送飯菜過去。提飯菜到獄中怕會有刁難,要準備香菸、什物巴結獄卒,父親就說過,曾有獄卒刁難說怕飯菜裡藏違禁品,用手指翻攪餐盒。

如果遇到一位長官值班,那就方便許多,他在時獄卒不敢索取物品,只要依照流程辦理即能完成,父親兄弟都對這位長官留下印象,這位長官就是A先生。祖父出獄後,獲聘 臺灣省政府顧問,住家附近多了許多監視人員,等於說是軟禁,範圍是舊台北市區,進出台北縣市關哨要繳通報單。祖父出獄後,不必再到監獄,兄弟之間的話題這位先生消失了,直到多年以後,父親在延平北路看到一位滿臉愁容很面熟的路人,想起來是A先生。向他打招呼,對方不記得父親,提起獄中的事,對方苦笑說:「你是老五。」。

相問之下才知A先生剛出獄不久,正愁生活沒有著落,父親思索著如何幫助他,留下聯繫方式後要他等候。當晚將這事告訴 祖父,祖父也記起這位好長官,馬上聯繫當時獄中認識的朋友,一位開紡織工廠的長輩要A先生去找他。父親聯繫A先生,先拜訪 祖父、祖母,祖父給了他紡織廠住址,說都安排好了,要他過去。父親確定A先生到紡織工廠任職後,事情告一段落,從此也沒有A先生訊息。

A先生的遭遇是 白色恐怖時期中的一個例子,這是我非常想了解的,他見我對事情感興趣,於是將整個事情從頭簡單敘述一番。說的很簡短,但脈絡清楚,平靜地描述,看得出有無奈、也有激情,這是一位只剩下幾個月生命的長者人生的描述。

A先生在公職中自認行得正,不需應酬、阿諛奉承,時間到自然會升遷,或許不准下屬索賄,得罪同儕,這點他自己也不知道被誰陷害。他喜歡聽 俄羅斯的歌曲,尤其 第二圓舞曲,收音機播放這一首時,他會聽得很沉醉。就因為喜歡聽 俄羅斯歌曲也有事,有人控告他是匪諜,開始接受調查,冗長的偵訊,最後大罪沒有,但放出來工作沒了,連生計都有問題。就在走投無路時巧遇 父親,幫他找到工作,他到紡織廠見到老闆,也是當時獄中的囚犯,面談時那位老闆感謝他在獄中的照顧,直接就給了他經理職位,他就一直待到退休。

知道自己不久人世後,反正子女都已成家立業,他安排好一切,先回大陸老家一趟,與親友們辭別。回來後想著想著,趁身體還可以走動,就盡量找這輩子曾幫助過他的人,紡織廠老闆是他最重要的恩人,他沒讓老闆家人知道,自己到老闆的墓地去祭拜。接著就是引介他到紡織廠的人。先找到三伯住址,冒昧拜訪,後續再來找 父親,完成心中惦記的事情;他一再強調,就是一份感恩的心,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,老爸安慰他只是簡單幫忙牽線而已,他很激動的說:「不、不,當時有我這樣記錄的人,不可能找得到工作。」。

他接著說,你祖父告別式我老闆和我都去了,說自己當時哭得唏哩嘩啦,父親說現場到處都有人哭得唏哩嘩啦,不知道A先生也到場。祖父去世時我才一歲,根本不知道狀況,就算聽兄姊談起,還是無法連結場景。祖母告別式A先生也來了,當時他已退休,是以個人身分到場,至少等三個小時才輪到他祭拜。祖母告別式我已是高中年紀,那天真是擠爆式場,眼看會誤時,公祭單位改三家、五家合併入場,公祭單位結束,人潮沒消化,個別人士排成好幾排,香也省了,一列一列鞠躬完就離開。父親較年長幾位兄姊體力不支,一位位被拉到一旁休息,誰都沒料到會來這麼多人。

A先生說他很感激幫助過他的人,但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原因有罪,擔心連累其他人,除公事以外私下不曾拜訪任何人。在生命最後的日子裡,他一位位當面感謝,讓他可以沒有牽掛的離世。

A先生走後,我問父親:「A先生是什麼單位的。」,回答他也不知道,只知是當時獄中的長官,「應該是哪個情治單位的吧,不然怎麼做事這麼小心,還找得到 三伯住那裡。」,這點我也認同。第二圓舞曲是 俄國作曲家 蕭士塔高維奇作品,我也很喜歡,這首曲子在戒嚴時期不容易聽到,只是叛逆的我偏愛聽;如果哪天在 台灣聽大陸歌曲會被出征,那我會喜愛聽大陸歌曲,戒嚴時都敢了,現在怕什麼。

老爸的童年回憶目錄

 

 
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Hsu的部落格 的頭像
Hsu的部落格

Hsu的部落格

Hsu的部落格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2) 人氣(116)